我男朋友消失了,所有人都说我疯了,其实我并没有男朋友,可我明明记得他。
1
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时,我正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。那水渍像只蜷缩的猫,每次我眨眼,它的尾巴就会多弯出一个弧度——就像陈默每次哄我时,手指在我掌心画的圈。
“林小姐,该吃药了。”护士推开门,托盘上的白色药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我没动,只是问:“今天几号?”
“10月17号。”护士把水杯递过来,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耐心,“您已经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了。”
三个月。也就是说,陈默消失了整整九十天。
他消失那天是盛夏,空气热得像团棉花。我们刚看完新上映的科幻片,他牵着我的手走在步行街,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。“下周去海边吧?”他低头看我,眼里的笑意比星光还亮,“我订了民宿,带阁楼的那种。”
我点头时,他忽然松开手,说去买瓶水。街角的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,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,手里还攥着他刚给我买的、包装没拆的草莓味棒棒糖。
等了十分钟,便利店的门开开合合,出来的人提着啤酒、面包、避孕套,唯独没有陈默。
我冲进去时,收银台的阿姨正数着零钱。“请问,有没有一个穿白T恤、牛仔裤的男生来买水?”我喘着气问。
阿姨抬头看我,眼神里带着困惑:“姑娘,你一个人进来的啊。”
“不是,我跟我男朋友一起来的——”
“可监控里只有你一个人。”她指了指墙角的摄像头,“从你站在门口等,到现在冲进来,全程一个人。”
我愣住了。明明五分钟前,他的体温还留在我手心里,草莓糖的甜味还在舌尖打转。
那天晚上,我把电话打到没电,陈默的号码永远是忙音。我去他公司,前台说查无此人;我去他租的公寓,房东说那间房半年没租出去了;我甚至找到他提过的大学,档案库里根本没有叫“陈默”的毕业生。
就像这个人,从来没在世上存在过。
“又在想他了?”母亲坐在床边,削苹果的手顿了顿,“医生说,你这是应激性幻想,因为去年那场车祸……”
“我没有幻想!”我猛地坐起来,手腕上的输液管晃了晃,“他是真实的!我们一起吃过街角的馄饨,他知道我不吃葱;我们在暴雨天挤过一把伞,他把大半伞都让给我;他手机里有我的照片,屏保是我们在游乐园拍的合照!”
母亲的眼圈红了:“念念,那场车祸后你昏迷了半个月,醒来就说自己有个男朋友叫陈默。可我们问遍了你的朋友、同事,甚至去车祸现场附近打听,根本没人认识他。”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,“医生说,这是你潜意识里创造出来的人,用来填补车祸带来的创伤。”
创伤?我只记得那天雨很大,我开车去见客户,迎面撞上了一辆失控的货车。醒来时在医院,腿上缝了七针,除此之外,再没别的伤口。
可陈默不是创伤,他是……是清晨六点给我买豆浆的人,是加班到深夜陪我走夜路的人,是把我随口说的愿望记在本子上的人。
他怎么会是假的?
护士来查房时,我假装吃药,把药片藏在了枕头下。夜深人静时,我摸出那枚草莓味棒棒糖——这是陈默存在过的唯一证据,塑料包装上还留着他的指纹。
我必须逃出去。我要找到他,哪怕所有人都说,他只是我病里的一场梦。
2
逃出疗养院比想象中容易。深夜的防火通道没人巡逻,我顺着楼梯往下跑,腿上的旧伤隐隐作痛,却抵不过心里的急切。
街上空无一人,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孤零零的。我拦了辆出租车,报出陈默公寓的地址。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发动了车子。
公寓楼在老城区,墙皮斑驳,楼道里堆着杂物。我凭着记忆摸到三楼,302的门虚掩着,推开门时,灰尘在月光里跳舞。
房间是空的。没有他常穿的灰色外套,没有书桌上那盆总被他忘记浇水的绿萝,没有阳台晾着的、我送他的条纹衬衫。
就像母亲说的,这里半年没住过人。
我蹲在地上,手指抚过地板上的划痕——那是有次我们吵架,他失手摔了椅子留下的。可现在,划痕还在,却像是凭空出现的印记。
手机突然震动,是个陌生号码。我接起来,听筒里传来电流的滋滋声,接着是个熟悉的男声,低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:“念念,别找了。”
“陈默?”我的心跳瞬间炸响,“你在哪里?他们都说你是假的,是不是你出事了?”
“我是假的。”他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悲凉,“从一开始,就是假的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我回拨过去,提示已是空号。
我瘫坐在地上,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,那串号码像串烧红的烙铁,烫得我指尖发麻。他说他是假的,可这声音,这语气,明明就是陈默。
第二天清晨,我去了我们常去的馄饨店。老板娘正在擦桌子,看见我,愣了愣:“姑娘,好久不见。”
“张姨,”我声音发颤,“您还记得我吗?我以前总跟我男朋友一起来,他穿白T恤,高高瘦瘦的。”
张姨皱起眉:“姑娘,你每次都是一个人来啊。”她指了指靠窗的位置,“你总坐那个座,要一碗馄饨,不加葱,多加醋。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。“那……您见过他吗?哪怕一次?”
张姨摇摇头:“真没有。不过去年秋天,你倒是跟一个男生一起来过,不过不是你说的白T恤,是个穿黑夹克的,看着挺凶的。”
黑夹克?我不认识这样的人。
离开馄饨店,我去了公司。同事们看见我,脸上都是惊讶和同情。“林念,你怎么回来了?”组长递给我一杯热水,“医生说你需要静养。”
“我没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你们……真的不记得陈默了吗?他去年冬天来接过我下班,就在楼下的咖啡厅等我。”
同事们面面相觑。“念念,你是不是记错了?”旁边的小雅小心翼翼地说,“去年冬天你一直在休病假,根本没来上班啊。”
病假?我明明记得,去年冬天我还在跟陈默抱怨公司的暖气不够热。
我翻出手机里的相册,想找出我们的合照,却发现所有关于陈默的照片都不见了。相册里只有我一个人的自拍,风景照,甚至连我们一起去游乐园的门票根,都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就像有只无形的手,抹去了他存在过的所有痕迹。
傍晚时,我去了车祸现场。那条路正在维修,围了蓝色的挡板。我绕到挡板后面,看见地上还有淡淡的刹车痕。
一个穿工装的大叔正在收拾工具,我走过去问:“大叔,您还记得去年夏天这里的车祸吗?一辆白色轿车和货车撞了。”
大叔抬头看我:“记得啊,那姑娘伤得不轻,昏迷了好久。”
“那您当时有没有看到别的人?比如一个男生,在车祸后出现过?”
大叔想了想:“好像有个男的,在救护车来之前跑了。穿白T恤,看着挺着急的,好像还跟那姑娘说了句话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:“真的?您确定?”
“确定,”大叔点头,“我当时就在旁边修路灯,看得清楚。那男的好像想跟着上救护车,被医生拦住了,后来就跑了。”
他真的存在!
我正想追问,手机又响了。还是那个陌生号码,这次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陈默的声音,是段录音,女人的尖叫混着玻璃破碎的声音,最后是陈默的低吼:“别碰她!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我回拨过去,依旧是空号。
这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我回头,看见母亲和两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那里,母亲的眼圈通红:“念念,跟我们回去吧。”
我后退一步,撞在挡板上:“他是真的!有人见过他!”
“那是你的幻觉,”医生轻声说,“创伤后应激障碍会导致记忆混乱,你可能把别的场景安在了他身上。”
他们围上来时,我转身就跑。跑过街角时,看见玻璃橱窗里的自己——脸色苍白,眼神慌乱,像个真正的疯子。
可我知道,我没疯。
橱窗的倒影里,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,站着个穿白T恤的男生,正望着我,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悲伤。
我猛地回头,街上空无一人。
3
我躲进了以前和陈默合租过的小屋。那是我们刚在一起时租的,在顶楼,夏天热得像蒸笼,冬天冷得像冰窖,可我们总说,这里是全世界最暖的地方。
钥匙还藏在门口的脚垫下,我摸出钥匙打开门,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这里和记忆里一模一样。他买的懒人沙发陷在客厅中央,我贴的星星贴纸还在墙上发着微光,书架第三层摆着我们一起拼的拼图,缺了最中间的一块——那是陈默故意藏起来的,说找到它,就跟我求婚。
我瘫坐在懒人沙发上,指尖抚过沙发扶手上的牙印——那是有次他跟我闹着玩,被我咬的。
他是真的,这里的一切都在证明。
桌上的日历停留在7月15号,正是他消失的那天。日历旁边压着张纸条,是陈默的字迹:“念念,晚上去看电影,票在你包里。”
我翻出当时背的包,果然在夹层里找到了两张电影票,座位号是13排14号,他说这是一生一世的意思。
这些都不是幻觉。
我把所有能证明陈默存在的东西都找出来:他写的便签,我们的情侣杯,他送我的、缺了颗水钻的发夹,甚至还有他掉在床底下的、半根没抽完的烟。
它们堆在桌上,像座小小的山。
夜里,我做了个梦。梦见车祸那天,雨下得很大,我开车时突然头晕,方向盘失控,迎面撞上货车。剧痛传来时,我看见副驾驶座上坐着陈默,他扑过来护住我,嘴里喊着“念念别怕”。
醒来时,我浑身冷汗。副驾驶?那天我明明是一个人去见客户的,副驾驶上只有我的文件袋。
可梦里的触感那么真实,他的体温,他的声音,都像刻在骨子里的印记。
第二天,我去了车管所,想查车祸当天的监控。工作人员查了半天,说那天的监控坏了,只拍到我开车闯红灯,没有其他车辆的记录。
“闯红灯?”我愣住了,“我从来不会闯红灯。”
“系统里是这么记录的。”工作人员把罚单存根递给我,“而且你的车当时是超速状态,时速超过了一百二。”
我不可能超速。那段路限速六十,我开车一向很稳。
走出车管所,阳光刺眼。我站在路边,看着车水马龙,突然觉得很陌生。如果陈默是真的,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记得他?如果车祸另有隐情,那真相是什么?
手机又响了,还是那个号码。这次没有声音,只有一条短信:“看看你的腿。”
我的心一紧。车祸后,我的左腿缝了七针,留下一道疤痕。我撩起裤腿,疤痕还在,可形状却和记忆里不一样——记忆里的疤痕是斜着的,而现在,它是条笔直的线。
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,疤痕旁边,有个小小的、月牙形的印记,像是……牙印。
我猛地想起陈默总喜欢咬我的腿,说这样就能给我盖个章,证明我是他的人。
这个印记,是他咬的。
可如果他是假的,这个印记怎么会存在?
我去了医院,想查自己的病历。档案室的护士说,我的病历半年前被人调走了,调走的人签了字,名字是“陈默”。
“您确定是这个名字?”我抓住护士的手。
“确定,”护士拿出登记本,“字迹挺好看的,就是有点潦草。”
我看着登记本上的签名,和陈默写的便签一模一样。
他调走了我的病历?为什么?
离开医院时,我在门口遇见了小雅。她提着果篮,像是刚看完病人。“念念,你怎么在这里?”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。
“我来查点东西。”我盯着她,“小雅,你说实话,你是不是认识陈默?”
小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低下头:“念念,别再想了。有些事……不知道比知道好。”
“到底是什么事?”我抓住她的胳膊,“是不是有人威胁你?”
她猛地甩开我的手,声音发颤:“没有!你别逼我!”说完,她转身就跑,果篮掉在地上,苹果滚了一地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。所有人都在隐瞒,所有人都在害怕。
回到小屋时,发现门被撬了。屋里的东西被翻得乱七八糟,桌上那些证明陈默存在的物件,全都不见了。
窗台上放着张纸条,是陈默的字迹,只有一句话:“别再查了,对你不好。”
我攥着纸条,指尖冰凉。他在警告我,可这警告里,藏着的是担心,还是别的什么?
夜色渐深,我坐在窗前,看着对面楼房的灯光一盏盏熄灭。突然,对面三楼的窗户亮了,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站在窗边,正望着我。
是陈默。
我冲出房门,跑到对面楼,撞开三楼的门。屋里没人,只有桌上放着面镜子,镜子里映出的,是我自己苍白的脸。
镜子下面压着张照片,是我和陈默的合照。照片上的我们笑得很开心,背景是游乐园的摩天轮。
可照片上陈默的脸,模糊得像团雾。
4
我把照片藏在怀里,像揣着颗滚烫的心脏。回到小屋后,我用放大镜一寸寸看照片,想看清陈默的脸,可越看,那团雾越浓,最后竟变成了一片空白。
这太诡异了。
我想起小雅慌乱的表情,决定去找她问个清楚。她住的小区离我不远,我到的时候,她家的灯亮着,窗帘却拉得严严实实。
我敲了敲门,没人应。正准备离开,门突然开了条缝,小雅探出头,脸色惨白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只想知道真相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“你认识陈默,对不对?”
她犹豫了很久,终于让我进去。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客厅的茶几上放着瓶安眠药。“念念,”她递给我一杯水,手一直在抖,“有些事,说出来你可能会崩溃。”
“我不怕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决心:“陈默是真的。他不仅存在,还是……你的主治医生。”
我的大脑“嗡”的一声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去年你车祸后,不仅腿受了伤,头部也有重创,导致选择性失忆。”小雅的声音很低,“你忘记了自己的未婚夫,也就是陈默。他是脑科医生,为了帮你恢复记忆,才以‘新男友’的身份接近你。”
我愣住了:“那他为什么要消失?”
“因为你的记忆恢复了,”小雅的眼圈红了,“可恢复的不是车祸后的记忆,是更早的——你发现陈默的父亲,就是当年害死你父母的肇事司机。他一直瞒着你,直到你无意中看到了他的日记。”
父母……我几乎忘了他们。他们在我十岁那年出了车祸,当场去世,肇事司机逃逸,至今没找到。后来我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,没过多久他们又有了自己的孩子,我的处境便变得很尴尬。
直到陈默的出现让我真的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,但现在才发现或许一切都是假的。
“你知道真相后,受不了打击,再次引发了脑损伤,陷入昏迷。”小雅握住我的手,“陈默怕你再受刺激,就联合医生和你母亲,编造了‘陈默不存在’的谎言,想让你彻底忘记他,好好活下去。”
我看着手里的照片,照片上的陈默笑得温柔,可我却觉得那笑容里藏着无尽的痛苦。
“那他为什么要联系我?”
“他舍不得你,”小雅叹了口气,“他躲在暗处看着你,看见你那么痛苦,忍不住想告诉你真相,又怕你承受不住。”
这时,我的手机响了,是陈默发来的短信:“来老地方,我告诉你一切。”
老地方,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山顶公园。
我赶到时,陈默正坐在长椅上,背对着我。月光洒在他身上,像层薄薄的霜。
“念念。”他转过身,眼里布满血丝。
“为什么要骗我?”我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我怕你走,”他苦笑一声,“我知道我爸对不起你家,可我控制不住。”
5
山顶的风带着凉意,陈默的轮廓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模糊。他伸手想碰我的头发,指尖悬在半空又收回,喉结滚动着:“念念,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,但我对你的好,没有半分虚假。”
我垂下眼,看着鞋尖踢到的小石子:“你父亲……真的是当年的肇事司机?”
他沉默了很久,点了点头,声音低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是。那年他喝了酒,开车撞到你父母的车,慌不择路跑了。这些年他活得像个鬼,我也是去年整理他旧物时才发现的,那本记着车牌号和逃逸路线的日记,被他藏在床板下。”
“所以你接近我,是为了监视我?”我抬眼望他,看清他眼底的红血丝,还有那层刻意伪装的脆弱。
“一开始是,”他别过脸,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,“可跟你在一起的日子,是我这辈子最踏实的时光。你说喜欢清晨的豆浆,我就每天五点去排队;你怕黑,我就在你床头装了夜灯;你说想看看海,我攒了三个月工资订了民宿……这些,不是装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,打开,里面是枚银戒指,款式简单,戒面上刻着个小小的“念”字。“这是我准备求婚的戒指,在你第二次昏迷前就买好了。”他的声音带着哽咽,“我想过,等你好了,我们就离开这里,去没人认识的地方,我用一辈子补偿你。”
我接过戒指,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?如果他真的爱过我,只是被现实逼到了绝路呢?
“车祸……”我咬着牙问出这句话,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真的是意外吗?”
他猛地抬头,眼里闪过一丝慌乱,快得像错觉。“是意外,”他说得斩钉截铁,“那天我跟你吵了架,你说要去见客户,我跟在你后面想道歉,谁知道……”他捂住脸,肩膀微微颤抖,“我看到货车冲过来时,脑子一片空白,只能看着你被抬上救护车,像个傻子。”
他的眼泪落在手背上,滚烫的。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,心里的天平一点点倾斜。或许,真的是我想多了。
“跟我回去吧,”他拉起我的手,掌心温热,“我会证明给你看,我只想好好对你。”
回去的路上,他开车很稳,时不时侧头看我,眼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。路过便利店时,他下车买了支草莓味棒棒糖,剥开糖纸递给我:“还像以前那样,不开心就吃糖。”
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,我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,忽然觉得,或许可以再相信他一次。
6
陈默搬来和我一起住了。他像从前那样照顾我,每天变着花样做我爱吃的菜,陪我看老电影,在我失眠时给我读诗。母亲和小雅来看我,见我们相处融洽,都松了口气,说我终于“好”了。
可我总在夜里惊醒。梦里总有辆失控的货车,车灯像两团烧红的火,朝我撞过来,而驾驶座上的人,侧脸像极了陈默。
我开始不动声色地观察他。他手机设置了新密码,洗澡时会把手机带进浴室,接电话时总避开我,声音压得很低。有次他睡着,手机屏幕亮了,弹出条短信,发件人是“爸”,内容只有四个字:“她没怀疑?”
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。
趁他去上班,我翻了他的书房。书架最底层的抽屉锁着,我用发夹撬开,里面没有日记,只有一叠照片——都是我父母车祸现场的照片,角度刁钻,显然是近距离拍摄的。照片背面写着日期,正是事故发生的第二天。
还有一本行车记录仪的备份,我插进电脑,画面里是去年夏天的街景,陈默开着车,跟在我的白色轿车后面。他的副驾驶座上放着个黑色盒子,像是信号干扰器。画面最后,他加速超过我的车,在路口突然变道,我的车为了避让,猛地打方向盘,冲向了对面的货车。
原来车祸不是意外,是他一手策划的。他想让我死,就像当年他父亲想让我父母死一样。
我关掉视频,手脚冰凉。想起他这些天的温柔,那些清晨的豆浆,那些床头的夜灯,那些海边的约定,全都是假的。他不是怕我离开,是怕我活着;他不是愧疚,是恐惧;他对我的好,不过是为了稳住我,让我像个傻子一样,永远活在他编织的谎言里。
手机响了,是母亲打来的。“念念,陈默说你最近状态很好,”母亲的声音很欣慰,“他还说,等你再恢复阵子,就带你去见他父亲,说想解开两家的结。”
见他父亲?我冷笑一声。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被蒙在鼓里,还是想再找机会,把我彻底解决掉?
“好啊,”我对着电话说,声音尽量平静,“我也想见见他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行车记录仪的备份复制到U盘,藏在相框后面。然后打开衣柜,拿出陈默新买的裙子换上,对着镜子笑了笑。镜子里的人,眼神里藏着冰,脸上却挂着温顺的笑。
陈默回来时,我正在做饭。他从背后抱住我,下巴抵在我发顶:“做什么好吃的?”
“你爱吃的红烧肉。”我转过身,踮起脚吻了吻他的脸颊,“对了,妈说你想带我去见叔叔?”
他的身体僵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是啊,总躲着也不是办法,该面对的总要面对。”
“嗯,”我帮他整理领带,指尖划过他颈侧的动脉,“我也这么觉得。”
7
去见陈默父亲的那天,天气很好。陈默开着车,我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手里紧紧攥着那个U盘。
他父亲住在郊外的别墅,院子里种着很多花,像个安享晚年的老人。看到我们,他笑着迎上来,眼神里却有掩饰不住的警惕。
“念念啊,常听阿默提起你。”他给我倒了杯茶,手微微发颤。
“叔叔,”我接过茶杯,笑得温和,“我也常听阿默说,您身体不好,总失眠。”
他的脸色白了白:“老毛病了。”
陈默坐在旁边,一直没说话,只是盯着我,像在看我会不会露出破绽。
午饭时,陈默的父亲喝了些酒,话渐渐多了起来。他说起当年的事,只说是“一场意外”,说自己“愧疚了一辈子”。
“如果时间能重来,我一定不会喝酒开车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可惜啊,没有如果。”
“是啊,没有如果。”我放下筷子,声音很轻,“就像我父母,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陈默的父亲愣住了,酒杯从手里滑下来,摔在地上,碎成了齑粉。
“念念,”陈默按住我的手,眼神里带着警告,“别说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我抽回手,看着他,“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放下吗?可你做的那些事,怎么让我放下?”
我从包里拿出U盘,放在桌上:“这是你策划车祸的证据,行车记录仪拍得清清楚楚。还有你父亲当年肇事逃逸的证据,我找到了当年的目击者,他愿意作证。”
陈默的脸色彻底变了,他猛地站起来,想去抢U盘,我侧身躲开。
“陈默,”我看着他,眼里没有恨,只有失望,“你以为这样就能瞒一辈子吗?你爱我的时候是真的,后来怕我、想杀我,也是真的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补偿,是真相,是公道。”
他的父亲瘫坐在椅子上,面如死灰:“是我对不起你,都是我的错……”
“不是你的错,”我打断他,“是你们父子俩,都觉得可以用谎言和暴力掩盖罪行。”
这时,门外传来警笛声。是我提前报的警。
警察进来时,陈默没有反抗,只是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他父亲被带走时,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里有悔恨,也有解脱。
陈默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,忽然笑了:“念念,你比我想象的要坚强。”
“是你逼我的。”我看着他被带走,“好好改造吧,或许有一天,你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救赎。”
警车开走了,别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上的碎玻璃上,闪着刺眼的光。
我走出别墅,外面的空气很清新。手机响了,是母亲打来的,她在电话里哭了,说对不起我,一直被蒙在鼓里。
“妈,没事了。”我安慰她,“都过去了。”我没法怨他们,毕竟站在他们的角度他们都是为了我好。
挂了电话,我走到路边,拦了辆出租车。司机问我去哪里,我说:“去海边。”
我想去看看陈默曾经订好的民宿,去看看那片他说过要陪我看的海。或许那里还留着我们曾经的影子,但更多的,是往后属于我自己的、干干净净的阳光。
车窗外,天空很蓝,云很白,像极了我父母还在时的那些日子。我知道,过去的伤痛不会消失,但我终于可以放下了。不是原谅,是放过自己,去走向属于我的未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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